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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失独父母不怕死怕老怕病图

2018-08-08 17:46:56

他们,大多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赶上八十年代首批执行独生子女政策,人到中年遭遇独子夭折。专家估算,我国至少有100万个失庭,每年新增失庭7.6万个。

一位失独母亲在上纪念馆给儿子送完午餐哭了起来。儿子去世后,家里已失去欢乐。

一名失独母亲,举着她写给女儿的书《你曾来过》,背后是女儿的钢琴和画像。

一名失独父亲,满是皱纹的手里,捧着儿子小时候玩的玩具。

儿子生前送给妈妈的生日贺卡,小老虎依偎在大老鼠的怀里。儿子属虎,妈妈属鼠。

原标题:失独父母:不怕死,怕老怕病

失独父母,这一曾被忽略的群体,正在进入公众视野。

他们,大多生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赶上八十年代首批执行独生子女政策,人到中年遭遇独子夭折。专家估算,我国至少有100万个失庭,每年新增失庭7.6万个。

北京市计划生育协会数据显示,截至2012年5月,北京失独父母人数为7746人,其中农村1269人,城市6477人,这一人群年龄偏大,精神和身体状况欠佳,有一定的生活困难。

调查,这些积极响应国家政策的光荣一代,除了丧失爱子的孤苦外,如今更担心疾病、养老等一系列现实难题,但相关帮扶、保障体系滞后混凝土整平机

如何为这一群体提供有效的帮助,如何接手他们原本寄希望于子女身上的未来,成为摆在全社会面前待解的课题。

■ 北京措施

7月20日,北京市计划生育协会表示,针对失庭的帮扶主要有两方面。一是政策帮扶,包括给予每人每月200元的扶助金,直至亡故为止。同时可享受特别扶助的,按较高标准执行。二是精神帮扶,即以亲情牵手项目为载体的亲情抚慰。2006年开始,北京市人口计生委、计生协在全市范围开展了生育关怀亲情牵手活动,鼓励大学生、部队官兵等青年群体,与失庭结为国策亲戚,为他们提供精神慰藉和亲情抚慰。

此外,暖心计划以独生子女死亡家庭为目标人群,为其提供养老保险、疾病身故保险、意外伤害身故保险、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残疾保险、烧伤保险以及女性重疾保险,重点解决这些家庭的养老和医疗困难,真正保障了这一人群老有所养,病有所医。同时,安康计划和服务计划与暖心计划相配套,对于没有发生意外理赔的家庭提供体检等服务,限度加大保障力度。

儿子,好好看家,我们出去玩儿啦!

房间空荡,整洁,甚至像宾馆一般一尘不染。

儿子,我们回来啦!

房间依然空荡,整洁,甚至像宾馆一般一尘不染。

董毅去世14年了不锈钢风球

心中难过时,董毅父母会离开北京去旅游。每次离开和返回,都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打招呼。

习惯以某某妈妈/爸爸相称

孩子离开后,董毅的妈妈通过络,结识了许多同命相怜的家庭。北京的几家时不时聚一聚,我们的痛,旁人怎么能了解?尚未坐定,几位失独母亲的声音颤抖起来。

她们习惯以某某妈妈/爸爸相称,很少提及姓名。

别人这么叫我们的时候,就感觉孩子还在。57岁的小男妈妈,随身总带着一块手帕,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就流下来了。

董毅妈妈挺羡慕小男妈妈,孩子是因病离开的,好歹陪着走完了一程。

1998年,20岁的董毅在去同学聚会的路上遭遇车祸,没有留下一句话。

小男妈妈也会羡慕董毅妈妈,董毅去世后,骨灰放在家中,可以天天守着。

小男去世后,很快入土为安。6年过去,每当刮风下雨,小男妈妈还有止不住的泪,他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日晒雨淋,我心疼啊。

64岁的孙萌妈妈,家境富足的她曾一心想为女儿创造更好的未来。

突如其来的疾病夺走女儿26岁的生命,前半生幸福清零,悲痛填满生活。

大年夜,她端着饭碗突然大哭,丈夫呵斥这日子还过不过?她一个人跑到女儿的墓地呆上两天两夜,哭着一遍遍抚摸冰凉的墓碑,直到手冻得没知觉。

女儿去世时,孙萌妈妈买下两块连着的墓地,准备百年后常伴自己的孩子。

起初,她想和女儿葬在一起,但想起女儿生前说喜欢住大房子,就不跟她挤了。

失独母亲的软弱和悲凉

45岁的阳阳妈妈,情愿自己是六七十岁,那样可以离阳阳近一些,离现实远一些。

孩子走后两年,老公开始很少回家,阳阳妈妈觉察出什么,但失去孩子的悲伤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没有过问。

直到有次深夜想起阳阳的时候,她给老公打,得到的回答是儿子都走了,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结婚20年的老公一纸诉状闹到法庭,说夫妻感情破裂,要求分割财产。

每一次开庭,阳阳妈妈都一个人。站在庭上,看着老公在律师和助手的陪同下,控诉婚姻有多么不幸,阳阳妈妈说对人性心灰意冷。

一审判决,离婚后房子归女方,她觉得一切该结束了,没想到老公又提起上诉。

孩子没了老公就是的依靠,就算不能依靠,也不能成为施害者。阳阳妈妈的软弱让北京的几位姐妹又愤怒又心疼,法律说保护女人,都保护哪里去了?

一间不足10平米的平房外搭出个棚子,一半是厨房,一半是吴锐的卧室。

失去孩子后,离婚的吴锐寄居在80岁的父母门外,一晃十几年。

逼仄的斗室内,她和父母在距离电视不足一米处一字排开。

电视里画面跳动,他们却如三尊雕塑。

吴锐的妈妈说,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吴锐每个月领到的200元补贴,大多都要用来控制病情,我们活着,她才活着,那以后呢?

调查北京多位失独父母,他们孩子都是在十几岁至二十几岁之间,因疾病或是意外去世,大多没有结婚和下一代。

失去孩子那年,孙文霞(化名)39岁,原本有再生一个的机会。孩子生前巨额的治疗费,让她几乎没来得及悲伤,就背上债务继续生活。债务还清已是2011年,孙文霞已快60岁了。

更多的是已没有生育的机会。

女儿离开后,孙萌妈妈曾尝试过抱养一个孩子。当她走进孤儿院,孩子们哭喊着我就呆在这里,我不跟你走。她的心瞬间凉了,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

小男妈妈说,抱养孩子在失独群体中并不是太多,这跟爱心真的没有关系,父母亲总会跟自己离开的孩子比,精神负担更重。

害怕老无所依的明天

焦虑,时不时在失独父母心中弥漫。

谈到现状,他们总会做一组比较:

首先跟失去孩子的年轻父母比他们好歹还年轻,还能生育,还会有孩子,还有希望。我们呢?

然后是子女不在身边的空巢老人不管子女怎么忙,他们总归有个盼头儿。逢年过节,还可以共享天伦。看病抓药,总还有可以依靠的人。我们呢?

接着是没有子女的孤寡老人他们没有拥有过,又怎么会因为失去伤心。再者说,他们可以成为五保户,成为政策关照对象。我们呢?

有一天走不动了,生病了不能去挂号,还遭到保姆的欺负

这是孙萌妈妈经常想象的场景,我不怕死,怕病。她说。

锥心泣血,悲天怆地,撮土焚香,母为儿祭。每年儿子祭日,61岁的李昭妈妈都会写诗寄托哀思,黑体加粗的方块字堆砌着她对儿子的思念。

国盛家破今日,老无所依明天去年的祭词,李昭妈妈这样写道。

养老、医疗,成为大多与共和国同龄的失独父母,的共同焦虑。

里说北京好点的养老院排号要10年,还说年纪大一些的失独父母寻找养老院,被对方以没人签字,出了问题谁负责理由拒之门外。

这些都会让他们紧张万分。

调查期间,针对失独父母找养老院向海淀、朝阳、大兴等地多家养老院咨询,得到的答复是入住养老院一定要有监护人(多为子女)签字,如果没有必须有所在街道或工作单位提供的相关证明。

去哪儿找证明?谁愿意管这摊子事儿呢?失独父母的担忧并不是没有来由,无论是所在社区还是原工作单位,都没有承担这项职责的部门。在养老体系本身存在着种种掣肘的背景下,这些失去依靠的父母们无疑更加忧心忡忡。

即使养老院没这么多问题我们也担心。李昭妈妈脑海中会时常浮现年老的自己出现在养老院里的样子,别人的儿女定期来看望,我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北京大学人口所教授穆光宗总结,无人养老,无人送终,是很多独生子女夭亡父母普遍担忧的残酷现实。而入住社会养老院又面临着重复的刺激与伤害。

穆光宗直言,失独群体的产生是计划生育政策必然产生的结果,我们应该善待他们,他们响应国家号召才走到了今天,他们老了,政府应该关心帮助他们,让他们有自己的家园,让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让他们有安宁的晚年。

对玻璃心的尴尬救助

失独群体进入公众视野后,一组数据被反复提及:据专家估算,目前全国失庭已超百万,与此同时,每年新增失庭7.6万个。

北京市计生委此前披露,目前北京共有3900个失庭,其中涉及7746人。

与之对应的是,自2007年我国出台计划生育家庭特别扶助制度开始,年满49周岁、失去独生子女的父母,按照规定可以每人每月领取不低于100元的扶助金。

在北京,这项补贴自2008年开始发放,数额为每人每月200元,直至亡故。

此外,根据北京各区县情况,独生女子亡故后,女方年满55周岁,男方年满60周岁,可一次性领取5000元到10000元不等的补贴。

哦,是领那个死了孩子的补贴是吧,给,填这张表。孙萌妈妈在领取这笔钱时,街道干部的话再次伤害了原本脆弱的心。

董毅妈妈看到区政府计生站有个公众留言板块,满怀希望地留言呼吁关注失独群体。得到的答复是您好,您的建议我们会向有关领导反映,同时感谢您对人口计生工作的关注。

根本就不体会我们的感受。这样的官方辞令,也让董毅妈妈感到失望。

2008年,因领失独取补贴要进行公示,李昭妈妈跟街道产生激烈的争执,终在中国计生协相关领导的干预下才没有公示。

一公示,所有人都知道了。李昭妈妈说,干吗还要撕开我们的伤口给别人看。

董毅妈妈说,曾有个公益组织要捐助北京一个生活困难的失独者,她帮忙联系街道,对方回复大姐求求您了,我们街道自己救助她,别让她去成吗?

今年的母亲节后,中国传媒大学的研究生廖琦立拍摄关于失独群体的纪录片,遭到街道计生人员阻挠,不得不改到哈尔滨拍摄,定名《玻璃心》。

11年前规定必要的帮助

事实上,2001年底颁布的《人口和计划生育法》明确规定,独生子女发生意外伤残、死亡,其父母不再生育和收养子女的,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给予必要的帮助。

但必要的帮助是什么,具体谁执行,如何实施,均没有提及。

政府是知道这一群体存在的。2002年前后,《北京文学》社长兼执行总编杨晓升通过对6个失庭的探访,撰写了长篇报告文学《只有一个孩子中国独生子女意外伤害悲情报告》。

这部报告文学的命运同样悲情,由于种种原因红木根雕茶盘
,终没有出版。

写这本书的目的不是攻击计生政策,而是探讨如何解决这个日渐庞大的群体面临的问题。10年过去,杨晓升构想的救助体系依然没有出现。

在北京,一些尝试在慢慢进行。

西城区展览路街道在3年前联合辖区内的失庭组建新希望家园,通过组织活动、心理互助等帮助失独者走出心理困境。

丰台区的民间团体瑞普华老年救助基金会正筹划公益组织萤火虫公社,搭建平台帮助失独者实现自治。

北京市计生委相关负责人在接受采访时透露,未来计生委和计生协会在政策、经济和情感三个层面加大对失独群体的关注和帮扶,解决他们面临的生活和心理难题。

正视这个群体的存在

如果我们不解决好这个问题,就是对人民的不负。7月16日,国家计生委原巡视员、中国人口福利基金会原理事长苗霞说。

自1988年从事计生工作,历任国家计生委机关党委书记、纪委书记等职,原本到了退休年纪的苗霞,自2002年一直关注失独群体,有去推动些事情。

在苗霞看来,这一问题并非突然出现。同时,因深刻了解失独群体所面临的困境和危机,以及公众对计生工作的负面情绪,苗霞坦陈发泄情绪容易,但要真正解决问题,需要一个完善的机制和体系。

比如通过修正法律中定义模糊的条文,将扶助独生子女伤残、死亡的明晰,让失独者们不再求助无门。

比如现行计生特别扶助制度,只针对49周岁之后失独父母,但失去孩子到49周岁之间的真空期可能是他们痛苦无助的时候。

比如各级政府部门设立专门负责失独群体的组织,失独者遇到各种困惑都能及时给予帮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求助无门。

这些都是我们的框架设计时需要仔细考虑的问题。苗霞透露,目前正在全国范围内做失独群体的基线调查,了解他们面临的切实困难,以确定的框架中着重做哪些工作。

所有的基础是,国家、政府以及全社会都应该正视这个群体的存在。苗霞说,要有一个共识,他们不是负担和不稳定因素,而是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受伤的、对未来失去信心的父亲母亲。

同时,她认为失独问题绝不仅仅是计生问题,离不开全社会共同的关爱与帮助,如何帮助他们,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他们,真正关乎社会稳定,也真正考量一个国家的文明。

采写/新京报 卢美慧

摄影/新京报 尹亚飞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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